第152章 發現(打賞加更)
關燈
小
中
大
容寄僑沒接話了。
夜風吹拂,氣息清冽。
遠處的山脊線在星光下呈現出一道深色的剪影,層層疊疊地鋪展到視線的盡頭。
蟲鳴聲從四面八方湧來,蛐蛐和不知名的蟲子此起彼伏地叫着。
煩躁的時候會嫌它們吵鬧,心靜下來的時候,又覺得這些聲音是白噪音。
換了個姿勢,把腿伸直了擱在前面的石墩上,重心靠後,把椅子翹起來。
“你今天怎麽突然就來了?”她換了個話題,偏過臉看他。
段宴靠在竹椅的椅背上,視線還落在頭頂那片星河上。
“不是說了你不回我消息,怕你被偷豬的偷去賣了。”
“……”容寄僑氣得給他來了一拳,“你請了好幾天假,周總不罵你?”
“罵了。”
“那你還來。”
“罵完就批了。”
容寄僑忍不住哈哈大笑,又問段宴。
“你進過山裏玩沒有?”
“沒有。”
容寄僑不知道段宴小時候在福利院的日子有多苦。
沒有父母,沒有零花錢,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得看食堂阿姨心情好不好。
別的孩子出去春游秋游。
他們無聊了,就蹲在福利院後面的沙泥鋪成的操場上看螞蟻搬家。
後來出了福利院,更沒有什麽“玩”的概念了。
活着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。
但段宴沒說這些,怕破壞氣氛。
容寄僑只是突然來了興致,整個人從椅子上直起身來。
“那明天我帶你上山!翻過後面那座山頭,有一大片高山杜鵑,粉的紫的紅的,可漂亮了。你在城裏花幾千塊找本地向導都不一定能看到那個規模。”
“那邊還有菌子窩,運氣好的話能撿到牛肝菌和雞枞,炒出來比火鍋店賣的好吃十倍不止。”
段宴看着她那副又開心的樣子,也心情好。
“好,容向導,一對一私人定制路線,要不要加錢?”
容寄僑送給了他一個白眼。
“今天那些金子就是工錢了,少廢話。”
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。
說到奶奶昨天生日宴上哪道菜最受歡迎,說到她小時候偷爺爺的煙葉去點着玩,被逮住罰站了一下午。
都是些芝麻綠豆的碎事。
山裏的夜風裹着草葉和露水的氣息,一陣一陣地拂過來。
容寄僑的聲音也跟着慢了下來。
說到一半的話開始含混不清,句子和句子之間的間隔越拉越長。
“然後村頭那個嬸子家的狗特別兇,以前我上學路過都要繞一條小巷子走,有一次沒繞,被追着咬了褲腿……”
後面的話徹底斷在了半空中。
段宴偏過頭看。
容寄僑的腦袋歪在竹椅的扶手上,手指虛虛地搭在膝蓋旁邊。
呼吸變得綿長均勻。
睡着了。
她今天跟着爺爺奶奶在田裏乾了一整天的活,又是彎腰又是蹲坑地折騰,體力早就透支了。
段宴沒有叫醒她。
他坐在旁邊的竹椅上,安靜地看着她。
段宴的視線從她的額頭滑到臉頰,從臉頰滑到下颌,又從下颌線的弧度落到她鎖骨上方露出來的那一截脖頸。
嫣紅的唇瓣微微張開了一條極小的縫隙,伴随着平穩綿長的呼吸,吐息溫熱。
毫無防備的模樣乖順得不可思議。
段宴的視線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引力牽扯着,放肆地在她臉上逡巡。
看不夠似的。
一只蚊子嗡嗡地湊過來,在容寄僑的耳邊繞了兩圈。
容寄僑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,迷迷糊糊地擡起手,啪地往自己耳邊拍了一巴掌。
段宴一頓。
他才意識到山裏這個時節的蚊蟲有多猖獗。
壩子上沒有蚊香,再坐下去,容寄僑明天起來渾身得被叮成篩子。
段宴站起身,彎下腰,一只手臂穿過她的膝彎,另一只托住她的後背,穩穩當當地将人從竹椅上撈起來。
容寄僑在被抱起的瞬間嘟囔了一聲什麽,腦袋自然而然地往他的頸窩裏拱了拱,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沉睡。
段宴抱着她進了她的房間,把人輕輕放在床上。
他把被子扯過來,掖了兩下被角。
做完這些,他轉頭環顧了一圈房間。
窗戶沒關嚴,縫隙處能看見有蚊子在進出。
段宴把窗戶合上。
然後他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蚊香。
好不容易找到蚊香,點燃放到角落。
他回頭去看容寄僑。
還維持着剛剛的姿勢。
只是呼吸有點僵硬。
段宴捏了捏她的鼻子。
“容寄僑。”
容寄僑的睫毛顫了兩下,先是一只眼睛慢悠悠地擠開一條縫,偷瞄了他一眼。
發現自己裝不下去了,才磨磨蹭蹭地把另一只眼也睜開。
“我什麽時候回來的?”
段宴在床沿坐下來,胳膊肘撐着膝蓋。
“你猜。”
容寄僑翻了個身面朝他,手臂枕在耳朵底下,一副賴皮模樣。
“我猜……我夢游自己走回來的?”
“六十公斤的夢游選手,全程不帶醒的,從壩子到卧室無縫轉場。”
容寄僑的臉騰地一熱。
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在被抱起來的時候就醒了,只是賴着沒動彈。
“誰六十了!我最多五十……”
她心虛地嘀咕了一句,想讓段宴也回去睡覺。
段宴沒有給她這個機會。
他的手掌落在她後腦勺上,指節穿進她散着的頭發裏。
他低下頭。
呼吸交纏在一起,鼻尖快要碰上鼻尖了。
容寄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。
“砰砰砰。”
敲門聲突兀地響起。
兩人同時僵住。
不是敲的容寄僑的門。
是敲的段宴的門。
容寄僑:“……”
段宴:“……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